村前流淌是荆河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胡勤贵 人气: 发布时间:2020-02-12
摘要:“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条河”。词坛泰斗乔羽先生说:“不管你是哪里的人,家门口总有一条河,只要一想起家,就会想起这条河”。
村前流淌是荆河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条河”。词坛泰斗乔羽先生说:“不管你是哪里的人,家门口总有一条河,只要一想起家,就会想起这条河”。每当耳边响起《我的祖国》这首歌的旋律,唱出“一条大河波浪宽”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家乡,想起家乡弯弯流淌的小河。

  村前的小河一路向西流。西边是烟波浩渺的微山湖。这条流过村前流入微山湖的小河,父亲叫它沙河。河水自东边山里来,经年流淌,带来了细细的黄沙,铺成柔软的河床,成为村庄的乐园。除了雨季山洪泄来小河水满之外,沙河就像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子,一直浅浅地流淌在那里。当我赤脚走在小河里,河边洗衣服的母亲望着我,我惊奇地告诉她,脚底下的沙子会动呢!走慢些脚就会馅在沙子里。蝉鸣的时候河水温温的,我在母亲的鼓励下,干脆脱光了衣服,仰面躺在小河里,流动的沙徜得皮肤有些痒,像母亲的抚摸,舒心而欢畅。

  当村西紧靠公社大院的街道升级为省道公路的时候,跨越沙河修建了拱形的大桥。桥下修建了码头,不远处的湖滩上还建了船厂。有一段时间,我常随父亲到这座拱形桥上去,看大船上的人搬石头。从微山湖北边两城独山运来的石头码在船上,使船的人要一块一块地斜挎在腰间,拧着身子,一步一步踩着跳板,搬到岸上来码好。不按斤,不按块,按方卖出去。石头好沉,压的跳板一颤一颤的,看着让人心疼。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也不关心,父亲有了造屋的心思,是来打听行情的。好让兜里有限的钱多买一些石头。而我不关心石头,我关心的是西边的太阳,它是怎么沉入湖里的。这个大火球沉入湖里,腾起云雾霞光,像有火在湖里燃烧,红了半边天哪。父亲说这是火烧云。这说法很形象,云彩的确像被大火点燃了一样。火烧云显出辽阔,壮丽,多彩。不断变幻,变幻莫测。呈现出的大美,美不胜收,让人激动。现在想来,发现美是那么的简短。其实,在生活中,越是活得单调寂寥的人,越是容易发现美,捕捉到美,享受美。美是物欲生活满足之后多余的部分。就像我看云的这座桥,原来是用木头搭建,后来挪来墓碑砌成,修公路时用钢筋水泥石子浇筑起来。拱形桥不怕洪水,能跑汽车,来来往往的乡亲从不叫它的官名——荆桥,而是不约而同地叫它“幸福桥”。只有拥有了幸福的生活,才有了发现美、享受美的心境。就像现在,许多人拿起了相机,捕捉发现的美,装在了心里。

  桥因河而得名。那时候我才知道,横在村前弯弯流淌的沙河,是有名字的,叫荆河。就像人一样,有一个乳名,还有一个学名。而在乡村大人们大多喜欢叫乳名。觉得这样叫亲切,不生分。原来这条荆河是自滕国流来。滕,取泉水腾涌之意。其疆域据《左传》记载,“绝长补短方五十里”。真的是小之又小了。春秋战国时期,滕文公从善如流,听从了孟子仁政的建议,实行了井田制,兴办了学校,改革了赋税制度,施行仁政,滕国成为孟子“仁政”与“善政”思想的试验田,也赢得了“善国”的美誉。一个小国,在诸侯兼并、崇尚武力的时代,能历经700余年,堪称治理小国的典范。这些内容在《孟子·滕文公》中都有记载。善治思想和实践,成为后世可资借鉴的宝贵资源。老子常坐河边沉思,于是有了“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千古箴言;孔子望着滔滔远去的河水,留下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哲理名句。孟子的“善治”思想,怕也是荆河水滋养出来的吧!荆河是一条有思想的河流啊!只可惜它在村前一闪,就着急地融到微山湖里了。当以葬于微山湖里微山岛上的微子命名建县管理微山湖时,我的故乡被从滕地里划了出来,投入到微山湖的怀抱里了。由乡下人变成了湖里人;由出入青纱帐,变成了进出芦苇荡。荆河虽从门前过,但变成亲戚了。好在血脉是相连的。

  短短的荆河岸边,长有大片的茅草。这种草草叶坚挺,有棱角,像勇士的矛。扒开松软的沙土,便露出白胖胖水嫩嫩的根;这种根像湖里的藕,一节一节的。我知道,拔出茅草的根放进嘴里,嚼出的汁水是甜蜜的。不光我们小孩子去拔,劳作累了的父辈们休息时也拔上几根,然后枕着农具,躺在岸上的树荫下,咀嚼着茅草根睡去。草根散发出的清新芬芳,抚慰着人的大脑,连接起人的神经与大地的神经,让人坦然安详。梦似乎也甜了。有时,我悠闲地折断一根树枝做成圈儿戴在头上,瞬间有了清凉,嘴里的茅草根也更有味道了。让人想起了奶香味儿。

  河水在时间里流淌,时间在一切事物中流淌。想起沙河岸上夏日的夜晚。那时候,夏日的夜是从沙河岸上开始的。夜色开始的时候像一滴墨水滴落在河里,氤氲开来。在似暗非暗的时候,有一种蠓虫聚集在还有些发亮的水面上,水中的鱼儿跃起吃虫儿,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这不大的声响呼唤着庭院里的人们。父辈们放下碗,伸手抹抹嘴,起身走出庭院来到河边,开始了一天的“东拉西扯”。现在想来有些论坛的味道。常常是出过远门的和没出过远门的争得脸红脖子粗,像争斗的公鸡,谁也不服气谁。有那气急的耐不住性子,还要动起手来。但大家还是喜欢这样聚集在河岸上,寻求开心快乐。偶尔,顺着河道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哞哞”的似牛非牛叫的响声传来。去过小河上游,过去叫滕国,后来叫滕县的人说:听,火车在叫来!没有出过远门的人在想:火车能跑能叫,是个什么东西呢?这样想的人也有我。我想见到火车。这个想法一直到我十六岁离开沙河去城里上学才实现,并且坐上了它。由此,沙河以及河边的村庄成了我的故乡。当时,出过远门的人说,火车是在两条发亮的铁轨上,哐哧哐哧地冒着白烟喘着粗气前行的。由火车,人们扯到了穿裙子的漂亮好看的女人,生产卷烟的工厂,织布的纺织厂,还有只敢站在门外向里看看、没有勇气走进去的宾馆饭店。一时,城里的繁华随荆河水哗哗流淌下来。不知何时,月亮升起,水一般地四处满溢,罩上了一层静谧。一阵风来,岸上的树摇碎了沙河水面上的月光。夜深了,有了些凉意。不知是谁领的头,大家纷纷起身,向自家院落走去。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无边的畅想虽然让人振奋,但没有实干,依然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父辈们河岸上的星夜畅谈,放松了疲惫的身心,让艰苦的日子有了一些滋味,看到了明天的希望。他们都是乐观的人,懂得人原本是为今天和明天活着的。渴望走出“养羊为了啥?娶媳妇。娶媳妇为了啥?生娃。生娃为了啥?养羊……”这样的怪圈。人都是为了希望而活。

  沙河,哦,也就是荆河,一直在心中流动。其实,在时光的长河里,一切皆在流动。广袤的大地上,阳光在移动,土地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庄稼收了一茬又一茬;岸上的茅草被烧过又冒出新芽……我也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的奔波,从这个单位到那个单位的生活。就像荆河里的水,没有不流动的。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切都在变,都在流动。流动构成了日月,日月流动成了生活,生活流动的痕迹,成为了记忆。尘封的记忆,遇到适当的气候和条件,或一阵夏雨,或一阵秋风,或一句乡音;偶遇儿时的伙伴;某些记忆就从长久的岁月中走出来,经过一番咀嚼之后,味道越来越美,越来越醇,成了乡愁!

  荆河在我故乡流过,村庄的往事都镌刻在河流弯曲的身上,阅历丰富,像村庄的长者,每时每刻都微笑着注视着我的故乡,成为了我乡愁的源头。

  作者简介:

  胡勤贵,山东省作协会员。曾出版《微山湖散记》、《看绿色成长》、《乡言村语》。现在微山县委机关工作。

责任编辑:孔孟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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