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与他的学生们

来源:孔孟之乡 作者:李木生 人气: 发布时间:2018-04-28
摘要: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

孔子与他的学生们

  “归与!归与!”,当年,想念家乡学生的思绪,犹如鲁国国都曲阜的晨钟暮鼓,一声声敲击在流亡者孔子的心上。而今,归乡的孔子,已经进入生命最后一段路程的孔子,又在思念曾经在流亡途中与自己风雨同舟的学生了。思念的情绪,还是如这晨钟暮鼓,一下下撞击着老年的孔子的心。“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论语·先进》),跟随我在陈蔡之间忍饥挨饿的学生们,都已不在我的身边了……

  流亡着,却会想起家中的学生;在家里,又要想起曾经一起流亡的学生。学生们,一如绵延不绝的河流,就这样滔滔不绝地流淌在自己生命的土地上。没有上下,没有贵贱,没有尊卑,师生间只让从各自心头掘出的仁爱的源泉,汇流汇流,汇流成一条流过中国所有地方的师生之河。有了这条河在中国的版图上或湍急奔腾、或曲折潜行,融化在这河流之中的平等与民主的精神,就如融入在波涛间的阳光,是任何黑暗(哪怕它庞大而又漫长)都无法吞噬、无法泯灭的了。

  在他的三千学生之中,最让孔子心疼而又心痛的,当然是颜回了。

  他们虽然是师生,又有着三十岁的年龄差距,可是他们的心灵却是那样的息息相通。在那个私欲横流、无情无义的时代里,在那样贵族世袭、穷困人家的子弟几无出头之日的社会中,孔子却将贫寒的颜回收为学生、并将他培养成了罕世贤才。那个势利的社会,怎能承认这样一个居于陋巷、穷困得只有一小筐米饭、一小瓢清水过日子的穷小子?可是老师知道他、喜爱他,并将赞美赠与他:“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在陋巷如何?吃着粗饭就一瓢清水又如何?有孔子这样的老师教他做人做事做学问,能与孔子这样的老师一起攀向人生的至高境界,这是多么幸福的人生啊,哪有什么忧愁!我们也许会一读带过,觉得“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没什么了不起。但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会知道,这该是多么不容易,该有着多么高的境界了。冬天的寒冷,夏天的炎热,腹中常有的饥饿与身上常患的病痛,还有社会压来的轻视,交加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可是颜回确实有着自然而又真实的快乐,于是,百姓往往过得不痛快的中国,就有了一个令知识分子向而往之的“孔颜知乐处”。

  起于贫寒,仁于心,贤于世,颜回那颗柔和而又宁静的心,也便能够体察人间最细微的伤痛。那是一个清晨,当邻居家传来一阵阵哭泣的时候,难过的颜回说,这不仅是死别,还有生离啊。让人过去慰问,原来是邻家的妇人刚死了丈夫,因为家贫无法安葬,只好将儿子卖掉,而这天正好是买主来领走儿子的日子。悲伤的颜回,已是眼泪莹眶了。他进而解释着自己刚才的判断:曾与老师一起登山,有一次在山中见到一只大鸟孵了四只小鸟。又过了些时日,见到过羽毛长成的小鸟们与大鸟分离的场景,大鸟叫得格外的悲切,因为它知道这一别,也许就是永诀。

  就是这颗仁心,连马的辛苦也能感觉到的。有一次看到东野毕驾车威武而过,鲁定公问颜回,“你看东野毕驾车的本领如何?”颜回说:“驾车的技术是没说的,只是他的马非常容易受伤和逃跑。”后来果然证明了颜回的判断,鲁定公惊讶于颜回的眼力,要探个究竟。颜回语义双关地回答说:“我是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历史经验知道的。古时的舜帝,十分珍惜民力,当时还有一个叫造父的很会掌握马力。舜不让他的人民过于劳累,造父不让他的马用尽力量。你看东野毕,使马朝夕驰骋,得不到一点儿休息,他的马怎么会不受伤与逃跑呢?”

  在他那湛然的心境里,该有着多少鸟语花香、天阔地远?难怪老师要得到这样的大欣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自从有了颜回,学生们更加亲密也更加友爱团结了;难怪老师看见,“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中正平和,能够发现别人的优点善行,并且发现了就倾心喜欢用心去学习;难怪老师要有这样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贤哉回也”!

  面对颜回,我就禁不住为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单位和地区或因为钱财、或因为权力而让人心变异得如石头一样冷漠坚硬而悲哀(也就是马克思所说、并为王若水定译为的“异化”)。会动用庞大的人力物力众设关卡,以堵截上访的百姓,甚至会在首都设立专门堵截上访人员办事处,却不去花力气真正解决、疏导百姓的问题(只以堵住上访、不惹烦上级,以保住官位或使提升的渠道畅通为原则)。还有那样多得数不清的细节,再再显示着这种可悲的人心变硬的“异化”现象,已经是那样的普遍与“无微不至”。

  有一声“贤哉回也”,响彻在二千五百年的时空里,平民百姓的子弟,从此就有了立世的根据与底气。有一声“贤哉颜回”,响彻在二千五百年的时空里,哪个贵胄还能一味地跋扈而不遭谴责?就连后来那个一手遮天的专制制度,也不能不对平民的知识分子怀着几分敬重几分胆怯。

  老师对颜回的认识,也有一个过程。颜回开始跟着孔子学习的时候,只是一天一天地听讲,不提反对意见,也不提疑问,孔子就怀疑颜回是否愚笨。但是孔子对待学生是那样的细心,通过观察他发现颜回并不是没有疑问,而是回去后自己再悉心研究,不仅自己解决疑难问题,还能从老师所讲的东西上,生发出自己的思想与发现来。有一回孔子问子贡:“你与颜回哪一个更强一些?”子贡说:“我怎么能与颜回比?他是学习一件事情,可以推演明白十件事情。我是学习一件事情,只能推演明白两件事情。”这时,比颜回大三十岁的孔子信服地告诉子贡说:“是的,是赶不上他,我和你都赶不上他。”

  还有一次孔子这样对颜回交心说:“任用我,就让我们的道实行起来,不用我,就把道藏在心里,只有我和你才能做到了。”这俨然是对一位知己的口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孔子因得颜回而获得的欢乐是外人无法真正了解的。

  我们当然记得,就是这个好学的颜回,在陈、蔡绝粮、同学们大都有怨色的时候,站出来给了老师以最大的支持与理解,发表了“大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的铿锵之言。这样的话,即使是翻成我们常说的大白话,也还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下了大力气甚至是毕生精力研究的学说不能够被人所用,那只是当权者的耻辱了!不被天下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被接受,更显出君子的本色!

  而我们传之又传、用之又用的“循循善诱”一词,也正是颜回形容孔子对于自己的教诲的。说到老师,他曾向众多的同学掏出着肺腑之言,说老师的学问与为人,是“仰之弥高,钻之弥深”,越看越觉得老师高大,越学习钻研越觉得老师之道的深厚无底。

  就是这样的一个得意门生,却因生活贫困过早辞世,死在四十一岁上。七十一岁的孔子为此痛哭失声。痛哭失声的孔子边哭边诉:“哎呀!天老爷要我的命呀!天老爷要我的命呀!”(噫!天丧予!天丧予!《论语·先进》)七十一岁的老人是经不起这样伤心与大哭的,学生们围上来扶他、劝他,劝他不要太伤心了。可是悲痛欲绝的孔子还是边哭边诉着:“我不为这样的人伤心,还为什么人伤心呢?颜回呀,流亡路上你不是说过老师在你就不敢死吗?今天老师还活着,你怎么就死了呢?”

  他是在为颜回的早逝在哭,是为失去一个学生、朋友、同志、知音、儿子在哭,当然也是在为自己的又一个理想的破灭而痛哭。孔子知道在自己有生之年已经无法让自己的“道”行于世上,他相中了颜回,知道他不仅有将自己的“道”传于后世的学养,也有将自己的“道”行于世上的能力。但是而今死神却将这一切全部强攫而去。

  寒门的子弟,死了当然没有钱财举行盛大的丧事。颜回的父亲、也是孔子学生的颜路,知道孔子最爱颜回,就请求孔子将自己所乘的车子做成颜回棺材的外套椁。但是孔子没有同意。并对颜路解释说,我的儿子孔鲤死时,也是有棺没椁。但是众多的同学们却要出资厚葬颜回,孔子想阻止学生们厚葬的行为,但是没有成功。同学们厚葬颜回,是同学们对颜回的爱戴与情意。孔子的不同意以自己的车为颜回做椁、以及阻止学生厚葬颜回,则是有着更深一层的仁爱与对于颜回的理解。他最知道颜回的追求与好恶,他清楚这个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的颜回,是不会喜好有椁或厚葬的。如果将七十一岁老师的车子拆了做成自己的椁,颜回会伤心不安的。

  悲痛的孔子,仍然想着安慰自己的学生。他来到盛殓着颜回的棺椁前,轻轻地哭诉着:“颜回呀!你生时待我像待父亲一样,你如今死了,我却不能像对待儿子一样遂着你的心愿葬你。请你谅解吧,这不是我的过错,只是他们要厚葬你罢了。”

  学生们知道,前年,孔子的儿子伯鱼去世,六十九岁的老师也没有哭得这样伤心。

  公元前四八零年(鲁哀公十五年),孔子的另一位高徒子路死于卫国内乱。这对于七十二岁的孔子来说,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子路性情爽直、为人勇敢、做事果断,是孔子“堕三都”有力的参与者与支持者,更是孔子流亡列国期间忠实的弟子之一。老师说他:“自吾得由也,恶言不入于门。”从他的死,也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与性格。

  他本来可以不死。在卫国内乱已起的时候,他的同学、卫国大夫子羔正要逃出城门,而作为卫国宰相孔悝邑宰的子路却要进城。子羔劝他不要进城,可是子路却说“食人之禄,不避其难”,偏要进城去救孔悝。明知是死地,六十三岁的子路硬是仗剑而上,主人没有救出,自己却被围攻的人剁成了肉酱。从他临死前还从容地将被戈刺断了的帽缨结好,并端正地戴好帽子这一细节,也可以想见子路的勇敢与临危不惧。所以,仁者不惧、勇敢异常的孔子,也这样赞扬子路“勇人也,丘弗如也”,“由之勇,贤于丘也”。

  出身也是贫寒的子路,史书上称其为“鄙人”、“野人”,性格有点像《水浒》中的李逵、《三国》里的张飞。子路很孝顺,母亲爱吃陬邑的米,自己吃着野菜“藜藿”,却要往返百余里为母背米,多年里从不间断。与李逵、张飞相较,除了军事上都是猛将之外,子路要比他们都有文化,也很能处理政务,属于高级知识分子的行列,却又是一个有着侠义精神的知识分子。孔子称赞他“片言可以折狱”,也就是一句话就可以把一个官司给断明白了。

  老师知道子路的慷慨也知道子路的自信,那都是来自于一个明亮的胸怀。对于这个明亮的胸怀,老师怎能不长记于心、常挂于心、常念于心?想着子路的言行作为,老迈的老师甚至让悲戚的额头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第一次认识子路,是他径直闯进来的,头上戴着顶武士帽,帽上插着雄鸡毛,腰间佩带着一把长剑,剑柄上还包着一层猪皮。就是这个子路,“愿车马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将自己的车马衣裘,全部拿出来与朋友共用,用坏了也不遗憾。还是这个子路,又可以“衣敝縕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穿着破旧的棉袍,与穿着名贵皮衣的人站在一起,一点也不觉得难堪,这就是子路了!

  就是这个子路,却也在勇猛之中,藏着智慧。当晋国正卿赵襄子不无挑衅地问孔子:“先生带着礼品周游列国却到处碰壁,不知道是这个世上真的没有贤明的君主还是你先生的主张原本就行不通?”问得孔子一下子语塞。赵襄子又不无得意地对子路说:“我问你的老师,他却闭口不能回答。这不是隐瞒吗?隐瞒怎能算得上仁人呢?”此时的子路,毫不相让,反唇相讥:“一口天下最大的钟却用极小的木棍来敲,怎么能够发出声音呢?”立刻让这个傲慢的赵襄子语塞。

  就是这个子路,在孔子的所有学生中,却是批评老师最多的人。如孔子见过南子,子路就老大不高兴,并让不悦挂在脸上,闹得老师见过南子出来不得不作解释,“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论语·雍也》)孔子刚刚说了到卫国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正名”,子路接着就表示不满,并直接讽刺老师是“迂腐”,还反问老师“正什么名?”“有什么好正?”并引发了师徒之间的一场辩论。正如前面章节所述,鲁国季氏家臣公山弗扰盘据费邑背叛季氏,请孔子去参加,孔子准备去,又是直率的子路“不悦”并提出质问:“老师你没地方去就算了,为什么一定去公山氏那里呢?”而另一次晋国的佛肸在中牟抗拒赵简子,请孔子去参加,孔子又准备去,还是子路“不悦”,表示反对,并阻止了他。一部《论语》,就有六次子路向老师当面提出批评意见的记载。而且在许多次师生间的研讨中,子路总是第一个发言,其真诚坦率,可爱可敬。

  敢于当面批评指责老师,自己错了,也能当面认错。子路为蒲邑之令的时候,为了防止水灾,与老百姓一块修沟渠,看到大家十分的劳苦,又拿出自己的俸禄来给参加劳动的人“人一箪食,一壶浆”。可是孔子听到以后,却赶快派子贡前去制止。子路“忿然不悦”,立刻赶到老师的跟前质问:我是觉得暴雨将至,恐怕百姓受灾,才做这件事,而百姓大多困苦,我赠点吃喝,这不是好事吗?老师你教我们行仁,我行仁了你却又制止,我不能接受!这时,孔子告诉他:“你带领大家修沟渠防洪灾没有错,但是大家贫苦无食,你应当告诉君主让他来救济。要让百姓知道君主的恩惠而不是你子路的德义,不然,你可离受罪不远了。”子路听了,一下子明白了,“心服而退”。

  不过,孔子就是喜欢爱这个提意见的子路。在《论语》一书中,颜回只被提及了二十一次,而子路却被提及了三十八次,是孔子学生中被老师提到的次数最多的。虽然对于子路的批评,孔子也有反批评,甚至是变本加厉的反批评,但是这种批评总是在一种平等精神的照耀之下,并且总能在批评之中弥漫着对真理的坚守与对于对方的爱与信任。

  孔子提倡学生们要“当仁不让于师”(《论语·卫灵公》),也就是说,在真理面前,对老师也不能让步。这不仅是大的胸怀,还是坦荡的胸怀,学生们当然都不会忘记老师曾经的表白:“同学们以为我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吗?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向同学们公开的,这就是我孔丘的为人!”(《论语·述而》: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死了的子路,也许听不到老师那伤心的哭泣了。但是子路会瞑目的,子路生时就是以作孔子的学生为自豪。他十九岁就来到孔子的身边,四十余年间跟随孔子忠贞不二,研修孔子学说,护卫老师的安全。他忘不了老师对他的理解,说“子路无宿诺”,今天答应的事情今天就办,绝不会拖到明天去。他更记得老师那次更大的褒奖,“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论语·公冶长》)要知道,老师有一天逃离这个四处碰壁的社会而到风大浪急的海上去的时候,是说只有我子路会跟从他啊!这真是说到了子路的心坎上。是的,跟着老师,上刀山下火海,我子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还有,勇子路更有着一颗文心,他还想到了更深一层。当年跟老师过泰山,不是遇到了那个宁愿呆在被老虎连续吃掉了三个家人的山里,也不愿意离开的妇女吗?她是怕山外比吃人的老虎还恶的苛政啊。老师不也是碰到了与那个哭着的妇女一样的处境吗?老师宁愿到风大浪恶的海上去,也要离开这个社会,这个社会不是更加的险恶了吗?那就按照老师的教导,诚恳笃实地努力做事吧,把这个社会弄得好一些、清朗一些,也许老师就不会乘桴浮于海了。

  那样的时候,那样的年代,承载着孔子与他的学生的故事,一遍遍在我心里流过。我的心里,也便有感动的涟漪,旋转着,朝向那个末年的春秋,开成一朵一朵的莲花了。

  让我尤其心动的,是孔子对于学生严格的批评,还有批评错了的时候,那种严肃地认错。他给我们做出了一个榜样:世上没有没有错的人,有了错就要认借,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师道的尊严。不像我们的官员,明知错了,也为了保住“尊严”、“权威”,而醉死也不在下级面前认那壶错了的酒钱。其实,这些官员是愚蠢的,也就是在这种醉死也不认那壶错了酒钱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尊严”、“权威”,早已在群众中荡然无存了。

  我们都还记得孔子对于学生冉有的批评,甚至严厉到了要将其逐出师门,要学生们“鸣鼓而攻之”。是仁爱之心引发了这场批评,也是仁爱之心化解了这场批评。孔子最敢碰硬,我可以流亡,但是在原则问题上绝不会低头。季氏已经富超周公了,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弟子再为他敛财呢?他的三千学生中,大多都是贫寒出身,那个品学兼优可堪大用的颜回不正在为贫病所折磨吗?当然,冉有有着他的苦衷,他明白老师的心地,他甚至也与老师一样怀揣着一颗仁爱的心肠。也许老师批评得有出入,但是老师教导的大方向冉有是心悦诚服的。他甚至因为老师的批评而更加尊爱自己的老师了。他用行动回报老师的教导。公元前四八四年(鲁哀公十一年),是他为鲁国左师统帅,以步兵长矛的突击战术,打败了来犯的齐军。对于冉有的“执干戈以卫社稷”,孔子欣之赏之,以“义”许之。还是他,思念着流亡之中的老师,多次向当政的季康子提出迎回老师的建议。师生间的这种相知、相谅之深,虽经两千五百多年的风雨,仍然透着心之赤诚与血之温热。

  被批评得多而又严厉的学生,还有宰我,姓宰名予字子我。宰我是一个有着独立思索精神的人,他总能敢于与老师讨论一些看似“出格”的问题。最有名的一次批评,是在宰我主张废除为父母服丧三年的时候。

  正如前面所讲,宰我是以问的方式提出了一个重大而又严肃的问题。他问教师:“父母死了,守孝三年,时间不是太长久了吗?老师你想想,君子三年的时间里不去学习演习礼仪,礼仪一定会废弃掉,‘礼必坏’;三年不去学习演奏音乐,音乐必然要失传,‘乐必崩’(这里当然暗含着机锋,意思明摆着,即老师你整天提倡礼、乐,如果为父母服丧三年而毁了礼乐,这怎么行呢?)。”宰我真是不愧为能言之士,这时又打了一些比方来加重自己的观点,他说:“陈谷即已吃完,新谷又已登场,打火用的燧木也已经经过了一个轮回。服丧,我看一年也就可以了。”

  听了宰我的这番话,孔子本已动了气,只是还强忍着,问自己的学生宰我:“父母死了不到三年,你便吃那个白米饭、穿那个花缎衣,你心里安不安呢?”老师这是在以守为攻。但是想不到宰我竟然只回答了一个字:“安。”

  一个“安”字,已经让孔子火冒三丈了。孔子抢白地对宰我说:“你安,你就去干好了!一个君子的守孝,他是吃美味不晓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也不能安宁,才不这样干。如今,你既然觉得心安理得,便去按照你要干的去干好了。”

  见到老师动了气,本来还想继续辩论的宰我便打住了话头,退了出来。

  但是在“大是大非”的大关节上,孔子从来是“言无不尽”的。还没等宰我走出门去,孔子批评的话也就跟了出来:“‘予之不仁也!’宰予真是不仁呀!儿女生下地来,三年以后才能完全脱离父母的怀抱。替父母守孝三年,天下都是如此。宰予难道就没有从他的父母那里得到三年怀抱的爱护吗?”(见《论语·阳货》)

  这当然是师说师有理徒说徒有理,我们且不去管他。仅从辩论的激烈,真的就是在红了脸吵架了,而且老师还把“不仁”的帽子扣在了宰我的头上(有些过分了)。

  我们当然还记得孔子对于宰我另一次有名的批评。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论语·公冶长》

  历来都是把孔子的这段话当作骂学生宰予的,嫌他白天睡觉(有的则是说他睡的午觉),不好好上课。不过这个骂是够利害的,“这个烂木头是无法雕刻了,粪土似的烂脏墙没法粉刷了,这么不争气,批评都没什么作用了。”

  但是南怀瑾先生有了更新地解释。他说孔子很疼爱体贴自己的学生,“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是说宰予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没了精神。至于“于予与何诛”,是在说“他的身体都差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对于宰予何必要求太过呢?就让他睡个觉吧!”

  我同意南怀瑾先生的意见。

  孔子在倾其所有帮助学生们发现、认知、并改正错误的时候,从来也没有忘记自己也是一个会犯错误的学生。是的,他也会犯错误,而且他从不自诩为“一贯正确”。有一次有个叫陈司败的人问鲁昭公懂不懂礼,孔子回答说“懂礼”。等孔子走了出来,陈司败给孔子的学生巫马期作了个揖,凑近他小声说:“我听说君子无所偏袒,可是孔子不偏袒吗?鲁国国君从吴国娶了位夫人,吴和鲁是同姓国家,按礼同姓是不能通婚的,这样做鲁君怎么能算懂礼呢?”当巫马期把这些话告诉孔子以后,孔子竟然高兴地说:“我真幸运,有了错误,人家就给指了出来,‘苟有过,人必知之’。”对于错误,也就是“过”,孔子仅在《论语》中就多次提到,光是“过则勿惮改”就说过两次,还有一次说“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卫灵公》篇)他为什么那样地喜爱颜回?他特别喜欢颜回的“不迁怒,不贰过”(《论语·雍也》),自己遇到不顺利的事情绝不拿着别人煞气,并且犯过的错误接着就改,绝不再犯。以至颜回死后好些日子,孔子还非常痛苦地向鲁哀公惋惜着:“哎,真是不幸,这么早就死去了,如此好学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看看对待所犯错误的态度,就能分出人、以及制度的优劣来。那些自诩为“一贯正确”甚至逼着别人说他“一贯正确”的,往往就陷在错误甚至罪恶的泥潭中不能自拔。孔子在生命的最后五年里收的学生里,有一个叫子夏的高才生,就犀利地说过“小人之过也必文。”(《论语·子张》),也就是只有小人犯了错误才文过饰非。

  这里说到“小人”,也是师生对话研讨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孔子对于“小人”的所指有着好多的区别,如他说君子德风小人德草的时候,这个小人,是指的普通人。但是对现实的失望也让孔子把“当政者”也就是我们现代人所说的“当官的”列为小人之列。

  孔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类道德、思想史上的巨人,成为古今“教师”第一人,很重要的因素是他强大的自我意志、自律精神、自省觉悟。两千五百多年时间的进化,似乎并没有让我们变得更聪明。还是让我们学学孔子的榜样。错了就是错了,他就曾经沉重地公开作着自我批判:“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史记》)这里提到的子羽,姓澹台,名灭名,字子羽,比孔子小了三十九岁,因为相貌丑陋,差点被孔子认为才薄而拒之学门之外。但是孔子很快便发现这个澹台灭名,行为端正,勤奋好学。《论语》中说他,从不走小路敲后门地投机钻营,没有公事从不去拜见卿大夫。就是这个貌极丑的子羽,后来学之有成,并以学问与行端而名动诸侯,游学南方的时候,光是跟随的弟子就有三百多人,成为孔门的传道者之一,也是将孔子之道传布于南方的第一人。

  后来,孔子在说到自己的学生的时候,曾经分为四科、提到了十个最著名的学生。孔子这样给我们介绍他的这十个学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论语·先进》)爱让他的心化解去一切好恶的沟壑,只用公正的目光慈祥地注视着他的学生们;而公正,又让他的爱呈现出土地般的宽广与深厚,还有一种沁人肺腑的馨香。这种注视,不仅是慈爱与期待,还有学习与欣赏。他那样激烈地批评冉有,却又公正地把冉有列为学生中有政事能力的首位。而宰我,他又把他列为善于言语外交之首。

  要知道,孔子的这种介绍,也许是至今为止中国最值钱、最有价值又最可信的广告。

  细细品咂他们的师生之情,我有时会有一种取之不尽的感觉,人世间好多美好的东西,在这里都能觅到。

  与颜回同列德行科的冉伯牛,却得了恶疾。一定是传染病,连家人也不敢前去看望。但是孔子去了,去看自己的学生。冉伯牛却将门闩着,老师肯定是敲之又敲,但是没有敲开。敲不开门,老师就从窗外伸进手去,他要用手将安慰与温暖传递给孤立无援的学生。冉伯牛哭了,抓紧了老师的手。老师也哭了,攥紧着学生的手。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论语·雍也》)老师就是老师,他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将绝症向病人隐瞒着,还要说着能治好一类劝慰的话。这种时候,老师只是把心掏出来给学生,“看来是不能活了,这是命吧!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病呢!”已经无法知道冉伯牛是怎样度过的他的最后时刻,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有老师的那只手在牵着他。

  老师也有拒绝学生的时候。那时孔子正在鲁国当政,学生公西赤当大使出访齐国,也是学生的冉有找到老师,为公西赤的老母亲要求照顾一些口粮。孔子让冉有给他一釜,相当于现在的六斗四升。冉有也许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要求再增加一些。老师说好吧,那就增加一庾吧,也就是又增加了二斗四升。可是冉有有点徇私,竟然多给了许多。这下孔子就不同意了,教育冉有说:“公西赤出使齐国,坐着由肥马驾的马车,穿着又轻又暖的皮袍,够阔气的了。他满可以将出差费节省一点安置家用的。我听说过这样的话,那就是君子要雪中送炭,不去锦上添花。”

  也是在孔子在鲁国当政的时候,原宪为孔子当总管,却得到了很多的俸禄,“与之粟九百”。但是原宪嫌老师给得太多,要退出一部分。孔子不让他退,并吩咐他将用不了的匀给穷乡亲一些。在这里,也是这种“雪中送炭”的精神。老师对于原宪还有过“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的教导,告诉他国家政治清明就应当出来做事拿俸禄,只有国家政治黑暗了,还出来当官拿俸禄这才是耻辱的事情。就是这个原宪,一直听从着老师的教导,在老师去世之后,便隐没于民间再也不出来做官。

  这不也是一种仁爱吗?

  说到孔子的学生,不能不说子贡。现在去曲阜孔林拜谒孔子的墓,总会“碰”到子贡。他当年为老师守丧六年的“庐墓处”,就紧挨着孔子的墓,孔子的墓坐北朝南,他守丧的草庐则坐西朝东,犹如一位忠诚的侍者,两千五百多年来就这样侍奉着老师,没有一刻倦怠的时候。

  在《论语》中,子贡与子路一样,是被提及最多的(也是三十八次),而且多是他与孔子探讨重要问题的问答之言。孔子对他的器重仅次于颜回。他是孔门培养出来的闻名列国的杰出外交家,也是那个时代著名的商人,或者干脆可以说是中国知识分子里最早成功地从事商业活动的。司马迁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这样评述他的外交成就:“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子贡一使,使势相破,十年之中,五国各有变。”是说他的一次出使,便改变了列国的格局,使五个国家发生了重大变化。《韩诗外传》有两处记载有子贡的话,活脱脱展现着子贡的外交家风采。一次是孔子问子贡之志,子贡慨然答曰:“得素衣缟冠,使于两国之间,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粮,使两国相亲如兄弟。”孔子听了,赞赏说:“辩士哉!”还有一次,也是孔子问子贡的志愿,子贡还是回答了内容相近语言不同的话:“两国构难,壮士列阵,尘埃涨天,赐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粮,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

  有了这样的外交智慧,可说是名动诸侯。他聘问各国诸侯时,所到之处,“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子贡不仅外交上有着罕见的成就,在商业领域也有着非凡的才能,一次曹、鲁间的经商活动,就可以“富致千金”。

  孔子对子贡的器重,不仅因为他的才能,还因为他的思想、因为他的独立思考。好多著名的思想,都是他与老师的交谈切磋中得来的。如有一次他问老师:“假如有这么一个人,广泛地给人民以好处,又能帮助大家生活得好,‘博施于民而能济众’,怎么样?这样的人可以称为仁吗?”在孔子的学生中,也只有子贡敢提这样的问题。他绝不是书呆子,他知道颜回同学好,但是却不学他的穷困潦倒。他很能做生意,也敢做大生意,握有大财,所以他才有资本讲“博施济众”。孔子最知道自己的学生,他也明白子贡不是那种“为富不仁”人,他的回答充满着鼓励与肯定:“如能博施济众,何止是仁,那一定是圣贤了,尧、舜恐怕都很难做到!什么是仁?自己成功也要让别人成功,自己发达也要让别人发达,‘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再有如“过犹不及”、“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一以贯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恶居下流”、“贫而乐,富而好礼”等传世论断,都是在子贡与老师的对话之中产生的。

  “自吾得赐也,远方之士日至”,自从我有了子贡这样的学生,好多远在四面八方的学子就络绎不绝地来到我的杏坛学习——这是老师对于子贡评价。

  我曾经反复地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孔子到底有着怎样的吸引力,能够让数千学生长期地、紧密地团结在自己周围。他没有钱财,也没有官位,可是学生们竟然能够把心把青春把生命都掏给自己的老师。即使在老师去世之后,学生们依然将一种深厚的热爱放在老师身上,倾心地维护他的人也忠诚地护卫他的学说。这已经高高地超出了利益关系。是老师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博大精深的思想与学问,是老师博施济众的仁爱的精神,是老师高洁磊落而又用世抗世的品德,是老师丰富多彩、满溢着人性之美的人格魅力——在如春雨一样无声地灌溉着学生们,也如太阳一样照耀着学生们。

  “爱人者,人恒爱之”。

  从子贡对孔子的挚爱上,我们仿佛就能感受到老师对学生的这种“灌溉”与“照耀”。

  那是在孔子死了之后了,颜回、子路、闵子骞、仲弓等这些孔子的大弟子们也都不在了,而孔子晚年所教的学生如子游、子夏、冉有、曾参等学问与德行还没有为世所知,惟子贡既修养日深,财产益富,又在国际间有着很高的声望。有一天,鲁国的大夫叔孙武叔在朝廷中对官员们说:“子贡贤于仲尼。”子贡听到这个话,就给大家诚实地打了个比喻,说自己的学问与修养,譬如门墙,只筑到肩膀那么高,别人站在外面往里一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窥见家室之好’,而我们老师孔子的学问与修养,却是宫墙,有数十尺之高,一般的人,连老师的宫墙的门在哪里都找不到,更看不到里面的富丽堂皇了,‘不见宗届之美’。一般人研究老师,能够找到门就不容易了,何况登堂入室。这也就难怪叔孙武叔这位老先生这样说了。”(见《论语·子张》)

  不知为什么这位老先生对孔子如此不满,有一次又在公众场合毁谤孔子。

  还是子贡站了出来予以回击。子贡还是用的比喻,但是语气却显示着峻厉:“劝你不要这样做!仲尼是毁谤不了的。别人的学问好道德好,那就好比一个小山包,虽然也高,但是却可以慢慢爬到顶上、超越过去,‘犹可踰也’。至于孔子的伟大崇高,像太阳月亮一样,你虽然不接受孔子的思想与学说,但是孔子的思想与学说还是会像日月一样地照耀你影响你。所以,你的毁谤无损于孔子,只能显示你的不自量力罢了。”

  孔子有一名叫陈亢的学生,也就是那个曾经私下问伯鱼的陈亢,有一次问子贡:“子贡学兄,你对孔子是客气与谦让吧,难道他真的比你强吗?”子贡知道陈亢不比叔孙武叔,他不是在诽谤,而是对老师有所怀疑。稍做思考,子贡便认真地教训起陈亢来:“老师生前总是教导我们要做君子,要做君子儒不做小人儒。而人的言谈很重要,有时一张口、一句话就能看出他的无知来,所以讲话一定要谨慎。我们老师的道德修养,我们老师的高明,我们是无法达到的,老师好比是天,不是树一个梯子就可以够得到。他只是生前没有得到重用的机会罢了,如果得到国家而为诸侯,那是可以使百姓人人安居乐业,四方的人士都会前来归服。老师活着是我们大家的光荣,老师死了是我们大家的悲哀,我们谁能及得了他呢?你我两个是同学,你怎么可以把我捧得比老师还好呢?我们怎么能够赶得上老师呢——如之何其可及也(《论语·子张》)?!”

  不管是孔子生前还是孔子死后,学习老师的学说、维护老师的学说、并将老师的学说运用到事业之中,对社会与时代有着大贡献的,当数子贡。他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不管是从政、外交、经商,尤其是在孔子身后遇到怀疑与诽谤时候的挺身而出,都堪称杰出。虽然老师对于他的经商没有给予过充分的肯定,但是作为中国私人经商的第一人,子贡也为中国知识分子通过经济自立以达于精神的自由独立,带了一个好头、树了一个样板。国家有难,他可以挺身而出,出仕出使。为了自在自由,他又可以扔掉官位,专心致志于经商,并能够回回把准行情,积累财富。难怪司马迁将子贡列为《货殖列传》的第一人。况且,如果没有子贡雄厚的经济基础作保障、为后援,孔子师徒怎能有力量在列国坚持流亡十四年?又怎能有能力为心爱的老师守丧六年?在这漫长的六年之中,不光是年华的消耗,还有坐吃山空的财力的消耗。但是当同学们守丧三年与他握手相别的时候、当他筑起草庐安心再守三年的时候,一个被时人也被后人忽略的地方,只有子贡心里明白,那就是要用这宝贵的时间重新消化老师的教导、老师的仁爱,以内省的工夫让自己的思想与精神来一个空前的深造与开拓。这犹如佛家的“闭关”,不是隔世,而是精进。这时我们再反过来去读《公冶长》篇中孔子对于子贡的评论,就会有着新的认识了。在这里,孔子把子贡比做宗庙里的瑚琏。要知道,瑚琏是古代的一种玉器,而且是摆在国家最高的庙堂之上的玉器,精洁而又庄严,有着高贵与清纯的品质,只有在国家重大典礼的时候才会请出来亮一下相。

  当然还有后来的学生有若、子游、子夏、子张、曾参……其中子夏小孔子四十四岁,子游小孔子四十五岁,曾参小孔子四十六岁。曾子传孔子之道于孔子的孙子子思,子思的门人又传孔子之道于孟子……

  《论语·先进》篇中有着这样的记载:“闵子侍侧,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闵子骞站在老师身旁,恭敬而正直的样子;子路是勇武刚强的样子,而冉有和子贡,则是是怡然和乐的样子——孔子多么快乐啊!孟子说:“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孔子有名的七十个学生)。”这个孟子,也许是最知孔子的人了。

  孔子当含笑九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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